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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臘詩人歐里庇得斯說，上海神出生在一座著名的城市城市里，這是漫步萬博體育APP入口一個人幸福的條件。上海，閱讀鑰就是感知這樣一座幸福之城、魔力之都。座城

好多年前，上海神曾經(jīng)有一首流行的城市歌曲《喜歡上海的理由》，于今還有當下特色的漫步RAP《愛上海的99個理由》。顯然，閱讀鑰99個理由尚不足涵蓋上海這座城市風情萬種的感知魅力。100多年來，座城記錄和描述上海歷史風華的上海神書籍、影像、城市展事、漫步音樂、歌舞、繪畫等等所在多有；環(huán)顧當下，漫步上海，各種藝文活動和時尚打卡更是目不暇接，彼伏此起，繁花似錦。上海城市空間藝術季、西岸藝博會、Art 021，甚而各個文創(chuàng)園區(qū)是各懷絕招斗奇爭艷，各大博物館美術館的大型展事也在爭鋒拼場：上博繼“何以中國”和“從波提切利到梵高”等引爆現(xiàn)象級展事之后又推出“對話達·芬奇”大展，而浦東美術館則在“劉香成：鏡頭·時代·人”“六百年之巨匠”之后隨即推出“卡拉瓦喬”展；藝術介入城市并不局限于大眾所熟稔的那些博物館美術館等文化地標，進而向社區(qū)這一最基礎的萬博體育APP入口細胞組織延伸，15分鐘社區(qū)生活圈的建設讓城市漫步成了一種日常生活方式和文旅新景觀。

在充滿包漿的建筑里尋找城市的故事

城市漫步（city walk）不是突如其來的時尚風潮，它可以上溯至17、18世紀。盧梭在《一個孤獨漫步者的遐想》中提到最早的城市漫步。先是波德萊爾，而后是本雅明，他們把城市閑逛者作為城市現(xiàn)代性的象征。波德萊爾漫步在19世紀的巴黎，用詩歌勾勒這座現(xiàn)代之都的城市奇景和層出不窮的浪漫思想；而本雅明在其《19世紀世界之都巴黎》中將城市從居所演化成風景，喻為城市是行路人的“公寓”，市民變成城市觀看者，在他的講述中，城市漫步成了一種藝術，就如法國藝術評論家德·巴?？怂f的“一種與藝術、詩歌、收藏、欣賞路上美景有關的閑逛文明”（《行走的歷史》）。斗轉(zhuǎn)星移200年，城市漫步已然成為一門“顯學”，更重要的是，它也是當下人們認識城市、閱讀城市、感知城市人文溫度和厚度的一種精神之鑰。

在我瀏覽“城市行走系列”書系的一本本袖珍圖書時，不由得想及佩索阿那本詩集《把宇宙裝進口袋里》，或許這套“城市行走”書系正是“把上海裝進口袋里”的別樣詮釋：在漫步里閱讀，在漫步里思考。城市漫步乃是一種視覺閱讀，正如德·巴埃克所喻的“真正的城市散步者如同一位讀者：馬路是打開在他面前的書”，“巴黎是一本攤開的書，一本關于城市行走的巨著”，由此而言，上海也正是這樣的一本巨著。

上海有無數(shù)個可以散步出發(fā)的地理端點。武康大樓或許是最“爆款打卡點”和有關上海旅游搜索引擎上熱搜排名最前列的關鍵詞。年前我的藝術家朋友在武康大樓的一家畫廊展出他的上海歷史建筑繪畫作品，這個畫展援用“上海故事”為題，當我們反觀這個展廳里的作品，自西向東，折沖南北，武康路、淮海中路、建國中路、陜西南路，直至廣東路、四川中路、乍浦路、天潼路、大名路、黃浦路……穿越時間之河，我們的行走如讀一本意識流小說，失卻了時間，卻獲取了一種魔幻的力量——在歷史的現(xiàn)場里“如在”的共時的體驗。在這里，建筑不僅是場景里唯一的“言說者”，而且是穿越時空的“言說者”。果戈理說，“當詩歌與傳說都緘默的時候，只有建筑在說話”。藝術家藉由繪畫里的建筑來表達對歷史場景的敘事，而現(xiàn)實場景里的人們則透過建筑感知歷史的追懷和冥想。

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上海故事，繪畫只是一種情感的投射和外在情境的內(nèi)化?；氐匠鞘行凶叱霭l(fā)的端點，無論是武康大樓，還是沿著武康大樓漫步的動線，悠游于衡復歷史風貌街區(qū)，書系中的《武康路建筑地圖》不啻是一個博物館的“導覽員”，為你娓娓道來武康路的前世今生。從巴金故居、柯靈故居到一眾民國聞人厝舍，從上世紀30年代崇尚城市散步的英人威爾金森的別墅，到被歷史煙塵遮蔽的中國建筑師譚垣的自宅，還有在城市微更新中“煥新”的武康庭，故事層層疊疊，有如電影鏡頭在歷史的廊道里逡巡，在充滿包漿的建筑里淡入淡出、閃回穿越。凱文·林奇說：“城市可以被看做是一個故事，一個反映人群（關系）的圖示，一個整體分散并存的空間?！痹诔鞘械母鱾€街區(qū)和旮旯，故事被不同世代不同背景的人們以不同的視角在敘說。

在博物館美術館中尋找城市的“入口”

誠然，上海有太多城市漫步的地理端點，比如被定為上海城市原點的國際飯店，這個曾被譽為上海最高樓的建筑，改革開放后早已被蓬勃發(fā)展日新月異的新建筑所取代，上海高度也在歷史的風云際變中不斷被刷新，地標這一標識地理方位和節(jié)點的形象塑造，遠非止于由建筑物向城市天際線突破的高度所形塑，而愈來愈由城市建筑意象的人文精神高度來“圭臬”。由此，當我們把目光投向城市的博物館和美術館之際，想必是城市行走最具原動力的目的地，并且它亦獲得了關于這個城市內(nèi)涵與外延多重解讀的可能。我們說博物館以及美術館是一個城市乃至一個國家歷史與文明的“入口”，同時也是一個城市和國家歷史與文明的“容器”。上海的城市史是中國現(xiàn)代城市發(fā)展與轉(zhuǎn)型的縮影和樣板，也是城市精神品格和海派文化的體現(xiàn)。秉承傳統(tǒng)文化根性又擁有開闊的國際視野，是“兼容并蓄、有容乃大”的海派文化的精髓所在，正是新一輪城市更新背景下城市人文發(fā)展的契機，伴隨著一江一河的“改造”與“煥新”，以及城市公共空間的活化與重構(gòu)，一大片文娛新空間新生態(tài)層出不窮。其中，博物館美術館由點成線由線及面的生長呈現(xiàn)了濱江一線的美術館聚落。而《行走上海美術館》則通過外灘沿線、浦東濱江、西岸濱江等區(qū)域梳理了一批新興的美術館，它們有的是利用工業(yè)遺存改造建設而成，諸如西岸的龍美術館、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外灘的久事美術館、上海外灘美術館等；還有一些是國際著名建筑師的新作，像奇普菲爾德的西岸美術館和努維爾的浦東美術館等。

在外灘鱗次櫛比競相攀高的建筑群里，努維爾以沉著內(nèi)斂的風格讓浦東美術館（MAP）成為了鮮明的藝術地標，堪可一見這位普利茲克獎建筑師的匠心。與此同時，這座素樸無華的美術館以其豐富而變化的空間組織讓白盒子呈現(xiàn)更具當代展陳的美學品位，可以說，MAP建筑本身就是一個成功的公共藝術作品，吸引紛至沓來的觀眾來打卡。關鍵是，一個成功的美術館不僅要有卓越的硬件設施，更需要世界一流的藝術展及其作品來對位和匹配，這一點，MAP的開館大展就非常響亮，無論是“光：泰特美術館珍藏展”、米羅的作品展以及蔡國強的“遠行與歸來”都可圈可點。而“劉香成：鏡頭·時代·人”也是MAP的重磅展覽，貫穿近半個世紀的時間線所呈現(xiàn)的紀實影像在MAP白盒子里展陳，不言自明是一種現(xiàn)實與歷史的時空對話。由此，《行走美術館》并不局囿于與展覽本身所進行的時空對話，也往往包涵對美術館作為公共建筑和文化地標的審美觀照，顯然這是城市漫步豐贍意蘊的生動寫照和闡發(fā)。

如果說，浦東美術館是浦江兩岸跨時空對話的一個范例，那么，西岸濱江起首的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PSA）則以工業(yè)遺存改造的范例呈現(xiàn)城市更新背景下當代藝術與建筑共生的戲劇情境。開館大展第九屆上海雙年展的主題“重新發(fā)電”強烈呼應了由發(fā)電廠改造的PSA與藝術發(fā)生的“場所性”，恰如書中所指稱的，“PSA不僅對上海而言意義非凡，它也是中國當代藝術的‘發(fā)電’現(xiàn)場”。好的策展策略總有將展覽主題演繹與美術館空間形成一種“媒合”與“重構(gòu)”，是建筑空間與展覽內(nèi)容的復合閱讀。在公共藝術與城市共生的語境之下，這種開放性多面向的藝術“閱讀”勢在必然。還在進行中的“時尚巴黎”大展更是將上世紀二三十年代巴黎的盛世風華推演到上海，從柯布西耶以及同時代大師的現(xiàn)代主義建筑發(fā)軔和濫觴的歷史過程，延及彼時巴黎的時尚、電影等城市生活的萬般風情。這里，充滿上海城市視覺記憶和肌理的當代館以巨大而層次豐富的空間載體對位和契合“巴黎展”多元復合的展陳，視頻影像、裝置模型、圖像文獻各得其所，并且聚變成具有視聽張力的戲劇情境，進而讓展陳空間折射出厚實而豐沛的藝術表現(xiàn)力。因而，看展也看建筑，令行走者駐足流連忘返。多年前去到倫敦泰特、巴黎蓬皮杜，或紐約MOMA，總是欽羨不已，于今上海的博物館美術館，敢與世界各大博物館美術館相比肩，懷揣這本《行走美術館》，便可按圖索驥，開啟城市之門。

在城市行走和紙本閱讀中，體驗雙重樂趣

當你徘徊在黃昏下的上海石庫門弄堂里，櫛風沐雨的石庫門斑駁的墻頭和門扉上披上了金黃的夕色，飄忽跳蕩的光影中依稀可辨的是恍惚而過的歷史塵影。石庫門，這個上海特有的華洋雜糅的建筑形態(tài)，凝聚了20世紀以來上海人的苦樂年華、世俗民情，也積淀了這個城市獨特的文化意蘊。石庫門建筑盛行于上世紀30年代，占據(jù)了當時民居的四分之三以上。世事滄桑，石庫門正漸漸地消失在我們的視野里。蓋因于此，石庫門也成了“城市考古”的標的、城市漫步的踏訪之地?！渡虾＠锱幕貓D：石庫門》的編寫者自2004年至2012年，走過了500多個石庫門里弄，拍攝大量的歷史影像，遴選了40個石庫門的旅行指南，它們中既有19世紀下半葉早期石庫門的吉祥里、清遠里、騰風里；又有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張園、四明村、建業(yè)里、步高里等數(shù)十處石庫門弄堂建筑，庶幾反映了后期石庫門、新式里弄、花園里弄等不同型制的建筑樣式；還有近20世紀以來城市更新背景下改造煥新而生成的新的城市空間聚落：田子坊和新天地。這樣一本旅游“口袋本”，不僅包裹著活色生香的上海巿井生活場景，凝聚著上海人熟稔又間離的視覺記憶，也是一本關于上?！熬幼　鄙裨挼膱D像文學敘事讀物，以圖像文獻+行走導圖構(gòu)成了“行·讀”一體的輕學術讀本，令人仿佛走入一個縮微的紙上博物館，把文化觀察、生活體悟和研究發(fā)現(xiàn)與分享有機結(jié)合起來，體現(xiàn)了文化在地性闡揚的傳播價值。

其實，傳統(tǒng)與當代、東方與西方不應是二元對立的執(zhí)念。新舊融合、文明互鑒是人文城市建設的要義所在。正如《行走美術館》題首語所寫的那樣：“把自身從現(xiàn)實的維度中釋放，從日常中釋放，抵達更多樣的文明和生命體驗?！逼嫫辗茽柕略谕鉃┰唇謪^(qū)的建筑改造上再次佐證了他的卓越才華。外灘被譽為萬國建筑博覽會，經(jīng)過170多年歷史變遷，外灘作為上海的標志，每一幢大樓里都有著穿越時空的故事?！锻鉃┙ㄖ貓D》從建于19世紀末的外灘信號塔發(fā)軔，梳理了外灘沿線區(qū)域的20余幢歷史建筑的前世今生，構(gòu)成了這個風貌保護區(qū)的故事“拼圖”。由外灘1號百萬美金天際線的起點、外灘2號英倫風情的大班俱樂部，一直到外灘33號濱水小樓的迷離身世，綿延曲折，引人入勝。

《上海松江山水地圖》《上海張愛玲文學地圖》《上海雜貨鋪》《上海城市雕塑地圖》……翻閱這套袖珍的“城市 行走書系”，得到的是城市行走和紙本閱讀的雙重體驗的樂趣。回到本雅明所說的那句話，如果“巴黎是塞納河穿越過的圖書館里一座巨大閱覽室”，那么，無獨有偶，相映成輝，上海乃是一江一河穿越過的圖書館里的一座巨大閱覽室，吸引我們繼續(xù)行走，繼續(xù)閱讀。